我有点惊讶,又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李珊蓝吗?” “喂。”她瞪了我一眼。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,我便不再往下说。 桌上还摆了一瓶剩不到一半的红酒,旁边有个酒杯。 “这瓶酒又是客人喝剩的?” “不。”她说,“今天我生日,店里送的。” “怎么会只剩一半呢?” “那是我喝掉的。” “啊?”我吓了一跳,“你一个人喝酒?” “不可以吗?” 她又倒了一杯酒,刚举起酒杯时,我说:“别喝了。” “我不可以祝自己生日快乐吗?”她说。 “庆生有很多种方法,不一定要喝酒。” “我的生日竟然只能自己庆祝,这难道不值得喝酒吗?” 说完后,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我想了一下,说: “你慢点喝,我送你一样东西。” 我跑回楼上房间,翻箱倒柜找出那瓶香水,我知道这是她最爱的品牌。 下楼将香水递给她,她露出惊喜的表情。 “这是你特地买的吗?”她说。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然后告诉她因为施祥益欠了我两千块迟迟不还, 于是我们几个同学捉弄他,让他在百货公司刷卡抵债, 没想到刚好买到这瓶她最喜爱的香水。 她的眼神由亮转暗,说: “你连欺骗女孩子都不会,难怪你前女友不要你。” “喂。”我说,“别以为喝醉了就可以乱说话。” “我没喝醉,而且我也没乱说。”她突然变得激动,“你连说这是特地
为我买的来逗我开心都做不到,有哪个女孩会喜欢你!” “够了喔。”我有点生气。 “不够不够,我偏要说。”她站起身大声说,“我今天已经30岁了,
我不知道未来怎样?不知道现在在哪里?不知道过去在干什么? 看见秋天的落叶不再觉得那是诗,只觉得伤感,可见我老了。 但我还是孤身一人,没有人爱我,不知道要爱谁。我……” 她的语气急促,以致说话有些喘。换口气后,大喊: “我甚至没有狗!” “狗?”我很纳闷。 “对。我没有狗。” “狗很重要吗?” “我不管。没有狗就表示我很可怜。” 她虽然30岁了,可是现在说话的逻辑却像三岁小孩。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“是很可怜。” “你不用同情我。” “好,我不同情你。” 她哼了一声,呼吸慢慢回复正常,神情也不再激动。 “我已经30岁了,你知道吗?”她说。 “现在知道了。” “我没什么朋友,大家都说我虚荣爱钱。” “不至于吧。”我说,“起码我就不觉得你虚荣爱钱。” “是吗?”她说,“你敢发誓?” “不敢。”我摇摇头。 “你……”她又开始激动。 “开玩笑的。”我赶紧陪个笑脸。 “我没有目标,没有方向,过去的日子好像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留下, 失去的东西太多,手里却一样也没有,我简直活得乱七八糟。” 她说完后看了看我,我觉得好像看过这种眼神。 那是在《性格心理学》的课堂中,当教授提起那个心理测验时, 我在心里看见的,孔雀的眼神。 当初就是因为这种孔雀的眼神,我才会选了孔雀。 “你希望过三天有钱人的日子,可见你有理想;你知道要努力赚钱 才做得到,可见你有方向;能省钱你一定一毛钱都不花,可见你有 原则;过期的食物你可以很自然地吃进肚子,可见你很豁达……” “豁达?”她打断我,“那叫不怕死吧。” “这样说也可以啦。”我笑了笑。 她扳起的脸似乎想笑,却忍了下来。 “你叫我下来,只是想说你活得乱七八糟吗?” “这瓶酒我一个人喝掉太可惜了,叫你下来喝还可以卖你一杯50。” “一杯50太便宜了,我会良心不安。这样吧,算80块好不好?” “你高兴就好。” “那蛋糕怎么卖?” “你少无聊。”
她瞪我一眼。 她倒杯酒并切了一块蛋糕给我,说:“我的生日,免费招待。” “生日快乐。”我说。 “老女人的生日有何快乐而言。” “那香水还我。” “干吗?” “我可以转送给快乐的老女人。” “哪有送了人再要回去的道理。” 她拿起那瓶香水看了看,紧绷的脸部肌肉已经松弛。 我不让她再喝酒,自己把剩下的酒喝光。 喝完酒,吃了三块蛋糕,我站起身说: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 “嗯?”她很疑惑。 “我30岁了,还是孤身一人,没有人爱我,不知道要爱谁。我……” “喂!”她用力拉一下我的衣袖,显得气急败坏,“干嘛学我!” “我喝醉了,没办法。” “你……” “生日快乐。”我笑着说。 她看了我一会,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那晚原本还要再到研究室,但酒的后劲让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 醒来后第一件事,就是出门找宠物店。 没想到一只纯种小狗的价钱竟然都要上万元。 不禁感叹生不逢时,竟生在一个狗比人贵的时代。 我向很多学弟询问是否有人有不想养的狗。 过了几天,有个学弟说他女友的妈妈的朋友的邻居的母狗刚生完小狗。 我跑去碰碰运气,很幸运从一窝小狗中抱回一只白色小公狗。 它大约一个月大,刚断奶,父亲是长毛犬,母亲是短毛犬,它像父亲。 我将小狗抱给李珊蓝,她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。 “这是真的狗吗?” 她用手轻轻抚摸小狗的身体,小狗回头舔了舔她手指。 她兴奋地大叫:“是真的耶!” “让你抱吧。”我说。 她小心翼翼接过小狗,将脸颊贴着它的身体,神情充满愉悦。 李珊蓝将小狗养在院子里,她要睡觉时再把它抱回房间。 她从工作的超市拿了一大包狗干粮和两箱狗罐头准备喂它。 “这些东西是过期的吧?”我问。 “开什么玩笑。”她的口吻带点训斥,“它哪儿能吃过期的东西。” “喂。”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那我呢?” “你跟小狗计较,太没志气了吧。” 我张大嘴巴,说不出话来。 小狗很活泼,几天后便认得我和李珊蓝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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