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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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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切当然躲不开黄泥鳅的眼睛,尤其是火头婶的梆子戏,骚得他心里直痒痒,邪火“砰”一下燃着了,烧得他心里难受。看样子她是尝到甜头儿了,她这是不吃不知道,一吃忘不掉啊。 他恨不得立马就冲过去,将这浪娘儿们压在身子下面。他虽色迷三道,还保持着几分清醒,心想这两口子今晚如此招摇,有点儿行为反常啊,莫非是在玩丢钩的把戏?等着钓鱼哩吗?他盘算再三,若不是一桩事儿揪了他几天的心,他会自行将炽烈的淫火压灭的。上次只顾狂欢,他当自卫武器用的“方圆梅花印”落在了火头婶的床头。这东西可是手榴弹的拉环儿,一拉就会引爆,如何能落在别人手上?今夜无论如何也得索回。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,火头婶一剪刀戳在了黄泥鳅的命根上。 这一剪刀穷尽了黄泥鳅的男人气数,紧咬的牙关不得不张开了。他供出这“方圆梅花印”是恩公教的刑具,鹰爷就惨死在它上面。当时,照恩公教行刑的惯例,先用它蘸蛇毒、辣椒水盖四肢,它如匕首般锋利,又比匕首多一层倒钩刺儿,将它刺进去拔出来时,倒钩刺上即挂满肉筋……动此刑的线路是先外后内,直到被刑者奄奄一息时,再朝腹腔、太阳穴等致命处盖。常人一般经不住十下,就会一命归西,鹰爷特别硬气。盖到七七四十九戳时,他还怒吼狂骂不止,不得不对他补盖三十二戳,直到盖满八十一戳时,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。 黄泥鳅硬着嘴说:“这是听我爹说的,我从小没娘,爹拿我当心头肉。当时我刚记事儿,我爹醉醺醺地从外边回来,一身酒气地抱着我,我就缠着让他讲故事,他就说了上述的一切。第二天他酒醒后问我说了什么,我照实说了,他显得很后悔,再三告诫我不要对任何人说。” 吕叔和火头叔问及“方圆梅花印”的来历,黄泥鳅说:“‘方圆梅花印’是在我干娘家偷的,其他我就不知道了。” 黄泥鳅的干娘是何凤,当时的恩公祠人所共知。黄鱼被日本人杀害后,黄泥鳅无依无靠,孤苦伶仃,何凤给了他诸多照顾,操持他的夏单冬棉。海狸子还为此常与何凤吵闹,弄得鸡飞狗跳,满城风雨。直到海狸子死后,黄泥鳅才正式给何凤磕了三个响头,拜为干娘。何凤干脆让他搬了过来,一个锅里搅勺子,从此相依为命。这段日子是黄泥鳅此生最舒心的时期。但好景不长,何凤不久就被同祖近门以“霹雳火命”逐出恩公祠,不得已回娘家莲花村谋生。 看问不出啥名堂,吕叔和火头叔不得不抄起皮带伺候,可黄泥鳅竟一硬到底说:“我所知道的都说了,朝下你们就是杀我、砍我,我也不知道。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这种事儿不能瞎编!” 何凤闻讯,对干儿子油然而生怜悯之情,就特意从莲花村回来,找了当村长的吕叔说:“当时黄泥鳅还小,‘方圆梅花印’这事儿沾不上他。” 吕叔说:“要不就与他干爹海狸子有牵连了?” 何凤沉思不语。 吕叔说:“黄泥鳅是在你家拿的,这东西出自你家,总得有个来路吧?” 何凤说:“‘方圆梅花印’是恩公教的刑具,专门处置冒犯恩公的人,这是乡亲们都知道的事儿。” 吕叔默认点头。 何凤说:“据说恩公教的教规极严,在教者都是单线联系,夜聚明散,诡秘得很,并且入教者的口风很严。海狸子是啥样的人?长着一张稀松的放屁嘴,针尖儿大的事儿也存不到肚里,走哪儿放哪儿。就凭这一点儿,恩公教的人也不会要他,知夫莫若妻,这事儿我心里有数,他沾不上恩公教的边儿。” 吕叔皱起了眉头:“难道这‘方圆梅花印’与黄泥鳅的亲爹有牵连?” 何凤连连摇头:“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?恩公教是封建迷信,黄鱼是烈士,是抗日英雄,‘方圆梅花印’咋能沾上他呢?不可能。” 吕叔取出“方圆梅花印”,在手上把玩着说:“你见过此物件吗?” 何凤点头。 吕叔问:“第一次见它是啥时间?” 何凤想想说:“海狸子死后不久。” 吕叔接着问:“咋发现的?” 何凤说:“我取鸡蛋时发现的,埋在鸡窝的麦秸里,用油纸包得严严的。当时我不知道是啥东西,也没在意,就随手扔在了抽屉里,谁知让黄泥鳅当玩意儿拿走了。当时我过的不是人的日子,心里乱事很多,这个东西也没上心。” 吕叔说:“这‘方圆梅花印’关系着恩公教,还关系着谋害老革命村长鹰爷的凶手,这事儿一定要查清。” 最后,以强奸罪绳了黄泥鳅。他蹲了三年笆篱子,耻辱便在他的阔脸上永驻了。刑满回村后,他觉得没脸见人,常走小路上断桥,溜墙根儿躲人影儿,头耷拉得如勾头大麦。实在躲不过人时,便头不抬眼不睁,酷似夹尾巴狗。 黄泥鳅的尾巴再度卷起,是在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后。三个串联的红卫兵,对黄鱼的壮烈之死,陡然心血来潮。一番热情的史海钩沉后,一份《紧急呼吁书》召唤来的红卫兵小将,密密麻麻地竖满了恩公河堤。其中有一项议程就是为烈士修坟、立碑,与会者每人一抔黄土,就把黄鱼的坟堆成了丘,碑料是专程购置的南阳独山青玉。揭碑那日,红旗、红语录、红袖章,如片片红霞映红了恩公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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